g0ng中试炼场，午後日光正盛，墙外山石成阵，墙内空场宽敞，地面绘着灵纹阵法，幽光若隐若现，天顶有符印护罩笼罩，将暑热隔去不少。
此时此刻正在进行元能实战的对练，楚茗心是伴读，因此轮不到她。
她坐在边缘席位上，一手扶膝，一手握着册子，望着场中那片宽敞空地，一时走了神。
脑中又想起今早知风留下的那句话。
「四殿下说，很满意。」
……他到底是「满意」哪部分？
是她写得密密麻麻、像真有其事的听讲纪录？
还是她描得活灵活现、能让人心头一痒的猫图？
还是……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人写得真会装？
她怀疑了一整个上午，都还没得出结论。
册子本来早想重抄一份，把那些笔划太过「灵动」的地方改一改，字迹收一收，把旁注画线都修掉，可想想又作罢。
既然满意，好啊??那她就继续写。就来看看谁撑得久。
她把册子阖上，刚想专注於场中央，场边忽地传来一阵SaO动。
「……是斐允？」
「他不是一直没来吗？」
人群悄声议论，目光纷纷望向场外。
楚茗心也顺着看去，只见一名身形修长的少年大步走进场中。
他穿着银纹暗绣的袍服，腰间悬着温润美玉，走路姿态轻松随意，却偏偏气场极强，彷佛场中本就该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她没见过这人，但从四周反应来看，此人明显不是泛泛之辈。
宣婉凝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低低一句：「他居然来了？」
楚茗心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sE不悦，眉心微蹙。
「他是谁？」楚茗心小声问。
宣婉凝凑近她耳边道，「他是斐允，斐家的嫡长孙。」
她顿了顿，眼神微敛，补了一句：「仗着家势，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
「茗心，这种人??你要离他远远的。」
「放心，你不说我也会的。」楚茗心低声回覆道。
再说，她只是个不起眼的伴读，怎麽可能与之接触。只要低调就没事了。
斐允朝这边走来，最终落座在宣婉凝旁边的席位，显然是刻意为之。
「听闻公主自回g0ng後就转了X子，认真向学、不再翘课??看来是真的。」斐允与昨日的人都不同，他并不惧怕公主的权势。
宣婉凝神sE未变，只淡淡回了句：「怎麽，连我上不上课也入了斐公子的眼？」
语气不高，却透着一丝冷意。
斐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半倚着身子，语调轻浮又懒懒的：「殿下如今勤勉得紧，我等庸才，自愧不如。」
一句话，听着像是在夸，实则每个字都在拆台。
承文堂中谁不知，五公主与斐家公子一向不睦，虽未曾撕破脸，却每次见面都像在交锋，毕竟是在堂中权势最大的两人。
场中对练才刚结束，讲习先生叶Y秋踏步上前，望着场下诸人，语声清朗：
「下一场，谁上呢？」
叶Y秋是g0ng中的御前元司，凌空大陆数一数二的元能者。据说修为有达到八阶二期，接近顶峰。同时也是宣婉凝和宣璟羽从小到大的教习先生。
虽外貌似青年但实际岁数不详，脸上总是维持一贯的笑意。
斐允倚坐席间，目光微动，他举手。
接着忽而抬手指了指楚茗心的方向，语气平和得近乎随意：
「听说五公主殿下新带了一位伴读进g0ng，不知底细，却也一同来听承文堂？」
语气一出，场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楚茗心没说话，但指尖却微微收紧，有不太好的预感。
她都忘记她虽是不起眼的伴读，但她是公主的伴读，怎麽可能低调？
喔?对，她还是个空降的。
她昨日才发现g0ng中的伴读也要用考的，毕竟没点学识、能力，怎麽陪读或课後温书？
??只能说，宣璟羽真是害她不浅。
「斐生，现在是实战演练。不知何出此言？」叶Y秋站在场中，似笑非笑道。
只见斐允笑了笑，似真为公主着想：「五殿下身份尊贵，伴读之人若无些本事，怕是容易受人摆布。裴某是想，既逢实战之课，倒不如……让斐某替公主试一试，这位姑娘可还堪用
。」
他话说得客气，面带笑意，但旁人谁看不出来他在找碴。
「如此啊?若双方皆同意，为师便允了。」叶Y秋并未阻止，像是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斐某谢过先生。」他拱手道，接着向一旁侍立的从卫一点：「阿祁，上场。」
宣婉凝神sE立变，猛地转头：「斐允，你这是什麽意思？」
斐允摊了摊手，还是一副轻松模样：「我也是为你好，免得旁人看轻了你的新伴读。」
他望向楚茗心，笑意淡淡：「若姑娘无意，自可不应。」
众目睽睽之下，气氛隐隐紧绷。
她就知道！
楚茗心此刻只想将自己一拳打晕好逃离现实。
可她很快收了神，眼底一瞬间清明。她知道，这场若不应，就是认了自己不堪，也让宣婉凝颜面无光。
犹豫了一瞬，她最终起身拱手道：「斐公子有心为公主考验伴读，茗心?自当领教。」
这话一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场内每个人耳中。
场边议论声倏地一滞，连叶Y秋都挑了挑眉，笑意更甚，像是稍稍意外她没有退缩。
斐允望着她，眸光微眯，唇角笑意似有若无：「姑娘果然识大T。」
「等等。」楚茗心才刚迈出一步，宣婉凝抓住她的手，「你真要上？」
「他那个侍卫，至少是三阶初期，你怎麽跟他b？」
她脚步微顿，转头看她一眼，却见她神情凝重，语气里不带一丝玩笑。
「这不是小b，场上元力对阵，动真格的。」宣婉凝继续道，「就算不b也没什麽的??」
对??不b的话，Ga0不好她还能以此为由离g0ng。
但她并不想要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离开，那麽就只能b。
「放心。」她语气平稳，「我有办法。」
说完，她转身朝场中央走去。而此时众人都认为，这将会是一场公主颜面尽失的局。
******
试炼场一时安静了几息。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楚茗心身上，有好奇、有嘲讽，也有兴灾乐祸。
谁都知道那名叫「阿祁」的侍卫是斐允亲自调教，出手狠、准、稳，早在外院小b中连赢数场。如今竟被拉来对上一个伴读，说是b试，简直是杀J用牛刀。
「这空降的怕是连阶数都没有吧。」
「竟然敢应?」
「根本自寻Si路?」
叶Y秋站在场边，眼中多了几分审慎，却也没出声阻止，似乎想看看，这场会怎麽收场。
不远处的宣婉凝咬了咬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担忧，她又再次让她卷入这场无端的b试。只是此刻，她无法阻止。
叶Y秋看了两人一眼，轻点头：「既如此，双方各就位。」
灵纹阵法缓缓亮起，场中气压骤变。
楚茗心深x1一口气，袖间指尖微动，她知道，自己不能输，但也不能赢。
阿祁踏前一步，站定场中，目光扫了楚茗心一眼，不甚掩饰轻蔑：「姑娘若不擅对敌，现在退出也不丢脸。」
楚茗心没有回话，只微微拱手：「请。」
灵纹在脚下缓缓启动，斗阵成形。
两人同时动了。
阿祁先出手，水元素自袖底凝出如鞭，疾S而至。力道不狠，明显只是试探。
楚茗心袖下风力一转，将水鞭化开。她没有急於还击，而是侧身後退一步，步伐轻盈，眼神平静地观察着对手的节奏与出手习惯。
阿祁眼中闪过一丝讶sE。这姑娘，躲得乾脆。
第二招他便不再留手，水势涌动如瀑，一道「断浪」直劈而下。
楚茗心灵力瞬间凝聚，手指一弹，风刃破空而出，与水浪相撞，灵气炸开一片白雾。
场边一阵SaO动。
「咦，她居然挡下来了？」
阿祁神sE终於凝重起来。他换了招数，脚步一错，双掌拍地，水雾翻涌中，一枚冰箭无声无息刺向楚茗心侧身。
她却早有预感，风流自脚下窜起，身形一侧，冰箭擦肩而过，击落地面发出细响。
接着，她手势一转，风势疾转，如刃连绵而至。
阿祁眉头一皱，被迫退开两步，双掌聚灵，水盾挡下。
战局一时胶着，气息渐紧。
观席间已没了初时的戏谑声，
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惊疑。
斐允原本懒懒坐在原处，此刻手指不自觉敲着膝盖，神情虽淡，眼底却掠过一道Y影。
这伴读的灵力……不对劲。
怎麽可能会是平民应有的水准？何况一介nV流？
场中两道身影再度交锋。
这次是楚茗心主动进b，这局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她袖中风灵凝成长刃，与阿祁水气凝剑交击。气劲震荡间，一道灵波四散，席边众人不由得抬手抵挡。
就在下一波元力即将爆发的刹那，楚茗心与阿祁几乎同时顿住动作。
场中狂风骤止，灵光化散，两人之间的对阵气场宛如cHa0水褪去，一时竟静得出奇。
阿祁微喘着气，手指微颤，臂侧护袖已被一道细微的风痕划破；而楚茗心身形未乱，却额角见汗，掌心灵息微乱。
两人对视了一瞬。
谁也没有再出手。
那一刻，场边众人皆已看出——这局，打平了。
众人还未从b试结果的震惊中回神，试炼场边，忽有衣袂声自远处传来。
宣璟羽不知何时站在那，只见他不紧不慢走入场内。
这承文堂中的学子无人不知，四皇子，自幼资质卓绝，年仅十五便通晓堂中诸策，未及弱冠便以武功元术双榜首之姿提前离堂，随军出征，一战封将。
至今堂中仍传其名，虽不属此间，却无人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场边数名学子下意识收敛神sE，微微垂首，如临大考。
有学子刚要行礼，宣璟羽却淡声开口：「堂中不论朝礼，无需多礼。」
他目光略过场中交手的两人，落在灵纹阵法边缘，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寂静：
「承文堂讲究磨砺实学，若有人藉b试借机行事……那便是错了地方。」
场中空气瞬间凝住。
斐允神sE微敛，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宣璟羽转向叶Y秋，语气平静：「叶先生，堂中之序，由你掌持。」
叶Y秋微一拱手，笑意不改：「殿下放心，学生们心中自有分寸。」
「是吗？那就该记住，这里是承文堂，不是谁的家塾。」
宣璟羽意有所指，只见斐允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是斐某考虑不周。」
语气客气，笑容从容，彷佛真心受教。
宣璟羽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淡淡扫了楚茗心一眼，便转身离去。墨衣拂动间，气场冷冽无声，直到他身影远去，场边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开。
楚茗心站在原地，静静地吐了口气。
她这才发现，宣璟羽在承文堂是怎样的存在，未及弱冠，却能一言定局，无人敢轻忽半分。那些关於他的g0ng外传闻，果然不是夸大。
她原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没想到竟罕见地说了句公道话。但也说不定是替自家妹妹撑场。
片刻後，斐允忽然笑了笑，语声不高却足够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看来，五殿下挑的人……的确不是泛泛之辈。这场，斐某服气。」
可他眼底一闪即逝的Y沉，并未逃过楚茗心的观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落座，神情若无其事地扫过场中，眼角微挑，似笑非笑。
场中的阿祁低眉顺眼，却也明白，若是方才输了，那可不是简单一场小b，而是坏了主子的面子。这笔账，迟早有人得还。
场中短暂沉寂後，又爆出一阵压低的议论。
「伴读居然和斐家的侍卫战成平手……」
楚茗心没有得意，也没有松懈，只在片刻後，对叶Y秋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回到座位。
身後目光如影随形，或惊异、或困惑、或警惕。
她垂下眼睫，只觉指间还有些发麻，刚才那场b试，她没有全力，但也不是轻松。
但不论如何，她知道：
从今日起，承文堂中，再没有人会当她是「靠关系进来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