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八十二章
2.
    凌圣辉在公司附近的郊区租了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坪数不大,但也够两个人住了。因为才刚入住,除了基本的家具设备,其余的场域就是空荡荡的,比起仲希目前住的地方还略显得单调与不足。不过那不打紧,等到把仲希接到自己这儿後,他想添加多少东西都随他高兴。
    那天看见他跟自己父亲一起亲密地回到他的住所时,凌圣辉气到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掐着仲希质问他竟然还跟父亲在一起,他怎麽能跟自己的父亲搞乱伦?
    然而仔细思量,他若是跟自己在一起,不也是搞乱伦吗?重点是,现在他们早已断绝关系、各个自立门户,日後不管他是跟自己还是跟父亲在一起,都已经没有法律上的冲突与牵制了。
    庆幸的是,还好自己没有冲动行事,不然事情又要重蹈覆辙了。
    事後凌圣辉冷静下来後思考了一整天,尔後才发觉自己有很严重的问题,难怪仲希不想跟自己复合。
    当自己撞见那样的场合,首先的念头应该是去了解他们的关系,假如他们是同居的情侣关系,那麽会有那种恩爱的画面也不足为奇。倘若自己冒然冲过去破坏那样的场面,那麽颜面尽失的只会是自己。再者,尽管自己再怎麽讨厌那样的画面,自己也没有理由只针对仲希一个人发怒,如果自己真的爱他,就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他伤害他,而是自我检讨究竟是什麽原因,让他非得彻底放弃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
    回想当初的分手,要是当时自己能够心平气和地听他解释、接受他诚心的道歉,多些包容与理解,两人再度重新开始,那麽现在和他同居的人,就不会是别人了。
    然而事实却是,凌圣辉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咎在他身上,自己则当个难以轻易原谅他人的受害者,在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後,遇上仍残存着爱意的旧欢展开热烈追求,可惜对方早已心灰意冷、不愿再回头了。
    其实分了就分了,散了就散了,自己根本没有必要把心放在一个不肯回头的人身上,想是这麽想,可是每次见到仲希时,那过去两人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就会涌上心头,凌圣辉既怀念又向往,根本割舍不下他。
    自己真是有够傻,单单只是为了自己不是仲希的第一个男人而羞辱他、抛弃他,事到如今懊悔过後才想再追回他,可恨的是狡黠的父亲早已在这段自己仍为了面子死撑的期间捷足先登,偷偷跟他作联系,也有可能父亲一直从未跟他断过联系,所以他们才会有今日仍在一起的景况,而自己经过了这麽久的时间才想要挽回这一切,根本早已错失良机。
    自己不仅输在了起步,还彻头彻尾地落後了一大截。
    此时此刻,自己所能做的,不是乾脆放弃、就是拼了老命扭转这局面。如果放弃的话,势必得断绝所有与仲希有关的事,然而曾经那麽深爱的一个人岂能说断就断、说忘就忘?
    既然断绝不了,那麽凌圣辉便选择扭转这局面,他始终相信,仲希不可能会那麽绝情,他抚摸着挂在自己胸口串成项链的那双仲希为他们定做的对戒,这给了他一些力量与信念,促使他必须做点不一样的事,才有机会让仲希回头、并且朝他这边走来。
    於是凌圣辉租了这间小别墅,打算找些藉口把仲希带过来住,接送他上下班,安顿他的生活饮食,陪伴他照顾他,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
    光是想像他们又能恢复依如既往浓情蜜意的相处并且同居在一起,凌圣辉的心情不但很好甚至还雀跃得当即行动出发去找仲希。
    然而当他真的与仲希碰上面时,现实情况的打击往往令人大失所望,仲希依然对他有所防卫。
    凌圣辉回想自己打从仲希那次喝醉之後,已有一阵子没去找他了,照道理讲他的反抗心理应该有所淡化,谁知此时他所呈现出来的言行举止,依旧是戒备高筑的冷漠姿态。
    「请问你来这里做什麽?」
    凌仲希不改先前的作风,一见到凌圣辉就亮出浑身的敌意跟他保持距离。
    尽管凌圣辉在此之前已作好会被抗拒的心理建设,但对於仲希这麽直白的疏离自己犹是感到失落,不过相较於自己之前对待仲希的那种狠绝,现下受到这麽一丁点冷落的自己实在不算什麽,他会忍耐下来。
    和以往不同的是,凌圣辉这回并非是在凌仲希下班後蹲点他家门口,而是以公事的理由,到他上班的地点去造访。既然是在工作的场所,势必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而来,他以客户的身分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来获取服务,这是理所当然,所以针对这一点,凌仲希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

上门。
    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另有意图,凌圣辉找了个下属陪同自己前来白格子室内设计师事务所。他将下午的行程全都压缩在上午进行,下午两点时将手边的工作告一个段落,他请了一位刚来不久的新手业务员,以学习的名义让他跟自己一块到事务所,他不确定仲希是否会在,那也不打紧,他今天主要是先来铺陈,以便之後事情能够进行得更加顺利。
    幸运的是,当凌圣辉打开事务所的门时,前来迎接的正好是神采奕奕的仲希,他看起来精神很好气色红润,原本就俊秀的样貌显得愈益帅气,依如当年他跟自己谈恋爱时的热络模样,整个人都散发着活力与干劲。
    那时候,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就算曾有因为争执而闹点小脾气,也都觉得对方的臭脸可爱极了。
    沉浸在甜蜜回忆中的凌圣辉不自觉地露出了傻笑,直到瞧见来客是他的仲希脸色光速一变,露出错愕的不满表情,这才把他拉回残酷的现实里。
    「你——」
    凌仲希原本要脱口而出“你怎麽那麽阴魂不散”这句话时,突看到凌圣辉身後跟了位男士,为顾及他的面子以及自家的形象,凌仲希只是冷冷地问道:「请问你来这里做什麽?」
    「自然是有需要,才会上门的,」凌圣辉知道若是没有先将来意说清楚,仲希绝对会一直把他挡在门口不让入,「我要谘询房屋装修。」
    凌仲希的确把他挡在门口思索了一下,这异状把室内的同事们都引了过来,奇怪怎麽不让客户进门来?
    首先过来探看的是白桐生,他一见到凌圣辉时就想轰他离开,但同时他也看到有人陪同而来,所以他及时噤了语,心想那家伙到底在搞什麽名堂,疑惑地看了看一旁的凌仲希。
    「他说要谘询装修……」凌仲希一时也搞不懂凌圣辉的用意,只好将话转述一遍。
    「交给我吧!」
    白桐生站到凌仲希前方,主动迎对凌圣辉:「请问凌董事长有哪方面的装修问题,让我来为您解答。」
    「就是要装修房屋,而且我要指定凌仲希先生帮我服务。」凌圣辉也很坦然,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白桐生委婉地回拒:「仲希他目前有案子在身,可能无法空出时间为您服务,我们还另有两位优秀的人员可为您服务,我马上去请他们过来——」
    「我不赶时间也不急着要你们立刻接下我的案子,我可以等待甚至预约,但我就是要指定凌仲希先生。」
    凌圣辉不似以往的蛮横无理,此刻他的态度谦和、口语客气,就是一个普通至极的上门生意,白桐生实在没有理由违抗客户的意愿。
    「如果凌先生很忙也没有关系,毕竟先後有序,我可以作下一个顺位,但且让我跟凌先生预约之後的接洽日期,如此才不耽误彼此的时间。」凌圣辉看着凌仲希,语汇之间只有制式的生意对话,闻不出一丝不轨企图,彷佛他今天特此前来,就真的只是公事公办。
    尽管凌仲希心中仍埋有诸多的疑惑,但看凌圣辉的样子,好像真的只为公事而来,於是放下戒心,暂时同意了他的说法。
    凌仲希先是让白桐生放心他完全可以应付这档事,再来则是向凌圣辉告知目前自己虽有案子在身,但若要谘询也不是抽不出时间,他跟对方预约好谘询的日期後,对方也很乾脆地离开,并无任何的纠缠吵闹。
    「那家伙又在耍什麽花招?」白桐生犹是不放心地臆测说。
    「不太清楚,但他安静了有一阵子,也许是累了吧,他从以前就没什麽耐性,估计是要回归正常生活了。」但愿如此,毕竟两人的感情轨道早已渐行渐远,若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但我总觉得事情好像不会那麽简单……」
    白桐生的自言自语并没有进到仲希的耳朵里,只在自己的思维里独奏回荡着。
    ※※
    伴着些微不安与猜疑的思虑,凌仲希在松艺区与事务所两点一线的来回奔波中,日子就这样平顺地来到了预约的那一天,凌圣辉依约来到白桐生的事务所。
    这期间他偶尔会想起凌圣辉之前的过激行为,多少忧心对方会再闹腾,不过还好现况一切安然,凌圣辉的确为了房子要装修的需要而上门谘询,身旁还跟了上回一起来的那位男士,他们提供双方所需的相关资料与意见交换,并且再度预约了下次的见面日,之後就平和地离去,如同一般的客户,没有什麽令人不快的事情发生。
    「看样子是真的要装修房子啊!」
    白桐生自凌

圣辉进门後就一直从旁观察、严阵以待,就怕会有什麽突发状况产生,然而对方却是毫无破绽地询问着装修问题,仲希也回以专业的答覆,与日常的客户毫无二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的,他还约了我下次去看那间需要装修的房子,我在猜……应该是要布置他们的新房吧,当初他结婚时并未添购新房,也许是最近才刚买房吧……」
    谈起凌圣辉当时的婚事,宛如在拨着扎在心口的那根刺,虽有些疼,却也不如那段日子那般的痛彻心扉了,或许是时间久了淡化了创伤,也可能是伤口被怜惜之人的舔舐给抚平,所以没有那麽难受了。只是那根刺还扎在那儿,若能不碰就不要再去碰触,没有揭疤就不会生疼,凌仲希尽可能地将那个人的事说得风轻云淡。
    「还是谨慎一点得好,过几天我得去英国参加一个设计交流协会,约莫两个礼拜後才会回来,这期间你尽量在事务所里与他接洽,最起码这里有方勤跟吕竑在,若遇上什麽事还有他们协助你,OK?!」就算不是恋人的身分,仲希仍是自己重要的员工,白桐生得确保他的安全,如此他才能安心出国。
    「好的,我会注意的。」话虽这麽说,凌仲希还是希望能靠自己解决凌圣辉的事,白桐生已帮了自己太多忙,真的不想再为了私人感情问题增加他的烦忧。
    假如这案子能够尽快结束掉,凌仲希不会排斥利用最快的方法来结束,譬如早点跟凌圣辉打契约。
    ※※
    凌圣辉将要装修的房子地点提供给凌仲希,正是那间郊区的小别墅。他不确定仲希是否会来赴约,也没有把握仲希即使到来是否会接下这案子。
    接不接都不打紧,反正他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让仲希真的接下这个案子,这只是他让仲希过来的幌子。
    他独自一人待在这栋尚没什麽摆设的小别墅,在等待着仲希的时间里,他回忆起过去那段两人似糖如蜜的相处时光,顿时觉得特别懊悔特别寂寞,他告诉自己倘若仲希愿意再给他一次挽回的机会,他绝对会好好地善待与珍爱仲希,绝对不会做出令仲希伤心失望的事情,当他给幻想中的之後在一起的日子立下一堆规定与条约时,仲希依约过来了。
    凌仲希乍见这栋小别墅时,心里是有一点小讶异的,依照宋家妶的个性,婚房这麽小间绝对不会符合她的期望,最起码也要给她来个四层楼的豪华气派。好在它位在不会吵嘈的郊区,四周清幽宁静、绿意盎然,要是在这里生活的话,每天都可以过得像度假。
    按着凌圣辉的引导,他进到屋内仔细打量其里的景致,设备新颖,家具也齐全,根本就是一间早已打理好的房子,根本无须再作整修,莫非是屋主不喜欢目前的风格,所以才想另作装修?想想也有可能,宋家妶的品味可不似一般的女人,挑剔这种事根本家常便饭,对於届时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凌圣辉来说,自然就得顺从妻子的意见了,只是原本的设置与材质都很不错,要再打掉重新装潢实在有点可惜。
    「这房子很漂亮,你确定要再重新装修?」凌仲希也不跟他谈别的,直接开门见山说重点。
    「依你的眼光,这房子是重新装修的好,还是作整个室内的修改就可以?」凌圣辉也不给予确切的答案,把问题丢还给对方。
    「先把你要的风格说出来听听,说不定不需大费周章地重新装修,做一些系统柜或是家具上的调整就行了。」虽说装修可以赚得比较多,但凌仲希实在不想再跟凌圣辉无休无止地牵扯下去了,纯粹作布置上的调整可以缩减很多的流程,可以尽快结束掉跟凌圣辉的纠葛,那才是上策。
    「风格我觉得还是其次,主要是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格局,我希望主卧能够整层打通,跟浴室只隔道玻璃墙,必要时用浴帘来阻隔就行,可以增加情调。书房能够立片书墙,如此放满书後就会充满阵阵书香,可以培养气质。楼梯能够换成全木造,这样握着扶手跟踩着地板时才不至於感到冰冷,可以温暖人心。窗户能够改成落地窗,黄昏时就可以与心爱的人肩并肩坐在地板上、观赏落日渲染天空的美景……」
    凌圣辉开始细述他心目中的蓝图,刁难意味浓厚的举例,离谱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夸张。反正这房子是租来的,他也不指望这里能进行装修,但倘若仲希真心想要为自己达成梦想中的家的样子,他也不介意把这房子给买下来,让仲希想怎麽弄就怎麽弄,不过前提是,仲希必须成为这栋房子的一员、这栋房子日後也必将成为他们爱的小窝。
    而对於凌圣辉那些浪漫的形容,凌仲希则是愈听是愈刺耳,对方想把自

家塑造成什麽梦幻样子实在不关他的事,但他却有种对方是在炫耀的感觉,後来他打断了凌圣辉的陈述,从包里拿出了纸跟笔,口气冷淡地请对方再重说一次,他要记下来。
    「我记不太清我刚刚说了什麽,要不我先包杯茶给你喝,容我再慢慢回想刚才我到底说了些什麽。」
    语罢,凌圣辉不假思索地走向厨房去,果真从柜子里拿出了茶具跟茶叶罐要来泡。
    凌仲希见状只觉得他的动作太过流畅,好像之前有所采排与预备般,慌忙地阻止他说:「不用了,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可以之後慢慢想,想到什麽再把它们打到手机里,传给我就行,今天就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先回去了。」
    「是你怕我耽误你的时间吧!」凌圣辉语气有点不悦:「你不过才来一下子就要走了,只跟你谘询一点东西,还要再另约下一次的时间,那才是耽误你我的时间吧。」
    「呃……」
    这话说得凌仲希有些惭愧,确实是对方花了时间与金钱来买他的服务,而他却只顾虑着自己的心情意气用事、因私误公,真是太丢脸了。
    「抱歉,我想说你应该很忙,为我泡茶可能太浪费你的时间了……」他默默地站在原地,像个等待被发落的小孩,乖得不敢动弹。
    凌圣辉看到他那自悔的模样,觉得可怜又可爱,也不再逗他。「坐下吧,泡杯茶不会浪费我太多时间的,只是这茶真的很不错,最起码可以让你提提神,好振奋精神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面对凌圣辉的能言善道凌仲希总是招架不住,所以他尽可能的减少与凌圣辉接触的机会,暂时的顺从或许能够达成这样的效率。
    於是凌仲希果决地坐了下来,喝了他用精致茶具所泡的伯爵茶,听着他拖延时间的闲话家常,即使自己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脸色来迎对,他似乎也没打算放自己走。
    「你的茶很好喝,谢谢你的招待,我该走了,回去我会尽快把你所开的条件汇集整理出来,到时会再跟你约时间讨论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用那麽赶也没关系……」
    凌仲希放下杯子後便站起身,这次他没再给凌圣辉挽留的机会,直接收好资料然後告辞离开,凌圣辉也没再说什麽,只是脸上流露着失落的神色,站在门口默默地目送着他渐渐走远。
    凌仲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就算凌圣辉再怎麽真诚地展现友好,一切也都已经回不去了,因为凌圣辉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爱玩就玩、说放就放的单身身分,而是个带有责任的人夫与父亲角色,自己哪能跟他胡搅蛮缠下去,况且自己也不想做出对不起凌隆钦的事。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过去的那份创伤太重,凌圣辉当时鄙夷的目光与羞辱的言语,狠狠地在自己的心口上划下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痕,最深爱的人所给予最深重的痛,深刻到至今回想起来仍会隐隐泛疼的感受,让凌仲希完全没有办法不当回事地面对他。
    为了不让他再度扰乱自己的心思与生活,凌仲希只能督促自己尽快完成他的案子,好结束这种郁结不安的心情。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