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六十六章
66.
    屋子里灯光透亮,视野清楚,即便是在角落的玄关,也可以将屋内的景况一览无遗。
    白桐生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想必已把客厅里两人暧昧的举止给尽收眼底。凌仲希发现的当下,连忙推开凌隆钦,凌隆钦因为弯下身体重心不稳的缘故,这次倒很轻易地就被他给推开了。
    此时此刻,凌隆钦也发现到了白桐生的存在,他挺起腰杆站直身子,方寸不乱地望向白桐生。
    而推开了凌隆钦的凌仲希并未因此而松了口气,相反的,对於白桐生的不发一语他反而感到一丝不安。比起被白桐生看到他们那一幕,他更在意白桐生究竟是存着何种心思在静观这一切?
    一般人在自己的地盘撞见底下人正做着不合时宜之事时通常都会出声制止,可是白桐生并没有,他只是默默地观看,彷佛在静待一场好戏般,看看他们究竟会演到何种程度。
    凌仲希不清楚他是从哪个阶段开始看的,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得去向他解释,只是当走到他面前时,却又羞赧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桐生哥、我——」
    「白老板,」凌隆钦的声音忽从身侧响起,他也来到了白桐生面前,用着诚恳的语气解释着:「不好意思,这麽晚还来打扰,因为我临时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仲希讨论,所以顺道过来找他。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因为没站稳而差点跌倒,还好他扶了我一把,失态了真是抱歉。」
    这样牵强的理由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白桐生因此表情显得耐人寻味。虽然觉得凌隆钦的解释有些刻意甚至欲盖弥彰,但他也只是客气地笑了笑:「不会,没事就好,只是都这麽晚了,您还特地来这一趟,真是辛苦您了。」
    「是有点晚了,我再另找时间跟他讨论,不打扰你们,我先回去了。」凌隆钦不会听不出他那句“都这麽晚了”的意思,自知之明地先行离去。
    凌隆钦离开之後,室内的氛围进入一阵沉闷的寂静中,片刻过後白桐生把他买回来的东西放到桌面上,然後掀开碗盖,摆上筷子跟汤匙。
    「坐下来吃吧,这间店的土魠鱼羹还不错吃,土魠鱼肉酥脆又大块,快点趁热吃!」白桐生的语气就跟平常一样轻柔又温和,好像刚才的那一幕并没有震惊到他般。
    凌仲希觉得白桐生的反应太过平静,抑或是他认为这种事情没什麽好大惊小怪?
    战战兢兢来到桌前坐下,凌仲希看着那碗闻起来很香的土魠鱼羹,嚐了一口确实很好吃,正想再吃第二口时,却发现白桐生在盯着他看,让他暂时放下了汤匙。
    白桐生彷佛看出他心底的忧虑,适时地站了起来,说:「我先去收拾我的东西,你好好吃。」
    後来凌仲希虽然继续吃着羹,却已经食之无味了。他望着白桐生若无其事地整理着东西,那看似仁慈的体恤行止,实则隐含残酷的无形压力,他宁可将事情全都摊开来坦白,接受现实的宣判。
    羹还没有吃完,凌仲希就放下汤匙站了起来,他朝着背对他的白桐生说道:「桐生哥,我知道你看到了我跟凌隆钦在做什麽,对不起,你要说什麽就说吧……」
    因为背对着他,所以白桐生的脸上是什麽表情他无从得知,但他确信的是,不愿意转过来正面对他的白桐生,现在心情非常的不好。
    白桐生沉默了半晌,尔後才艰涩地问道:「他就是你当时说所说的,在与前任交往、却同时跟别人上床的那个别人吗?」
    「……嗯。」迟早都会被发现的,凌仲希坦然地承认。
    白桐生终於转过身来,像似无法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两难表情,连接下来要问的话也都说得犹豫不决……「那个人,不是你的父亲吗?」
    凌仲希有口难言,不过还是特地强调他跟凌隆钦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是养父,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是你的养父?」白桐生还是初次听闻,但姑且不论养父还是亲生父亲,他们当时的行为就是不伦、不对的事情!「我真不知该说些什麽,今天你们的第三者若是外人的话那就算了,可他是你的父亲啊,你怎麽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呢?还是你是被强迫的?假如是如此的话,这事是可以诉诸法律的……」
    凌仲希并不是想帮凌隆钦说话,事实上倘若按照发生关系的顺序来断定,第三者可不是凌隆钦,而是之後才交往的凌圣辉。
    尽管在当时,凌仲希是喜欢凌圣辉的,但他知道他跟凌圣辉根本不能谈恋爱,所以他并无意跟凌圣辉交往,是凌圣辉百般纠缠加上蜜糖攻击之下才答应的。

    虽然跟凌隆钦的性关系并非是交往,但他们的往来是却稳定而持续的,直到凌圣辉的强势介入,也为了对他和凌圣辉的这段恋爱关系表示忠诚,他才决定结束跟凌隆钦的那段并非交往却合作融洽的地下关系。
    然而因为自己的单纯愚蠢与过於天真,终究还是导致了今天的一无所有。与凌隆钦的合作关系虽然见不得人,但凌仲希起码还是得到了他应得的报酬。与凌圣辉的恋爱关系虽然也不乐见於人,不过因为自己爱他,甘愿为他遮着掩着,可惜最後到底还是抵不过一次的失误,换来了全数的崩盘。
    凌仲希现在也懒得去追究谁才是第三者,反正他自己是得到报应,也受到教训了,就算此时还有谁掺和进来斥责他挞伐他,他也不会因此而轻易受创或者再次一蹶不振了。
    他平静地回应:「尽管没有血缘关系,父子通奸仍是不被允许的,但也没到必须诉诸法律这麽严重。我知道我这麽说是强词夺理,可你并不是我,也不了解我当时的处境,或许我的决定是错误的、作法是可耻的,而我也因此落到糟糕的下场、受到了惩罚,但这些都是我的选择、我的命,就算你们现在再来指责我、评判我,也无法改变发生过的事,无法扭转既定的现实,我就是那麽懦弱那麽贱,所以我所做过的一切我都会全然承担它的後果。」
    「仲希!」白桐生手按着额头,情绪渐渐不再淡定,「请你别那样说自己,我并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太过惊讶了,我不是否定你,但你应该给我些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桐生哥,你可以义正词严地责备我没有关系,因为我就是做错了,而且那种错误还是超越一般人的合理认知,会惊讶是正常的,我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凌仲希会去自嘲自己的人生,或许在当年被凌家领养的时候,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方向了。
    白桐生靠向凌仲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别这样,我现在担心的是凌董……那家伙现在来找你,是不是有什麽企图?」
    「企图……」
    凌仲希闻言笑了笑,那家伙对自己能有什麽企图?他比自己有钱有势、有名有地位,相貌堂堂又品味高雅,无论哪一项自己都不比上他,他能对自己有什麽企图?!「如你所见,我们的关系仍有一点拖泥带水、不清不楚,毕竟不久前他还是我的父亲,大概没那麽快就能斩断,你应该看不惯我们方才的行为吧……」
    白桐生对同性之间的亲密举止没有异议,他在意的是仲希主动亲吻凌隆钦,就算只是亲吻额头,但那也不代表他们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没有亲密的举动。他无法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件事,特别是在知晓他们之间过去那种不伦的关系後。他可以谅解身为养子的仲希在那种大家庭下可能有他必须臣服的苦衷,但他绝不苟同拥有成熟思想且为人父亲的凌隆钦竟然对自己的小孩做出那种背德之举。
    「仲希,凌董的这件案子你交给我吧,从今天起,由我来接洽他的所有事项,你不要再跟他有所联系了,但你放心,因为这件案子你负责过,所以到时酬劳仍会算在你身上。」白桐生目前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来解决仲希的困境。
    凌仲希摇摇头,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自己的事我得自己解决,我会继续负责这个案子,而且还会尽我所能把它做到尽善尽美,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另外我也会尽快搬出这里,这是我对你的负责——」
    白桐生打断他的话:「等一下、我并没有要你搬出去——」
    「桐生哥,我已经在这里打扰太久了,这里毕竟是工作的地方,占用太久的话还是会影响到其他夥伴的权益。你供吃供住给我,还让我这个外行人在这里工作,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但我不能因为你对我这麽好我就得寸进尺,我已经开始在找新的住处,应该最近就会搬出去了。」
    凌仲希其实尚未动身找房子,但刚才所发生的事太过羞惭,他实在没有脸再继续赖在这里不走,所以明天他就得利用下班後,开始去找新住处。
    「仲希,我跟你说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没有必要因此而搬出去,凌董的事我们也可以一起商量解决——」
    「桐生哥,我很高兴你这麽为我着想,我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能够遇上你,但我也不能吃相难看地一直扒着你不放。说实在的就算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我还是得搬出去的,当然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我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如果你还愿意继续雇用我的话,我会好好上班当个好员工的。」
    这是肺腑之言,要不是白桐生,凌仲希如今搞不好仍在

某个阴暗的角落中失魂落魄地堕落着。
    白桐生似乎也看出了凌仲希眼底的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要是你已经作好决定,那就依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找房子的事不可不慎,等有找到自己中意的房子後再搬过去,不用急,我不会赶你的。」
    「谢谢桐生哥。」
    凌仲希打从心底由衷地感谢白桐生,感谢他并没有因为听闻自己肮脏丑恶的事迹或是撞见自己伤风败俗的场面就嫌弃自己,也许他对自己的印象已经感到失望与改观,但表面上还是关照地给了自己台阶下,没有不留情面的抨击,光是这一点就让凌仲希感激不尽。
    白桐生离开之後,凌仲希仍在原地静待了一会儿。他心想情况发展至此也好,与其埋着心思迟迟不回应对方,不如坦承一切让对方了断心意,毕竟再宽容的人,也难以接受追求的对象有着不堪的过去,更何况是不伦这种事。
    是以被白桐生知道了这一切,凌仲希反而松了一口气,自己身上的污点已全都摊给对方看,再惨也不过如此了,对方若是有所介意,大不了就无缘一起共事。
    虽然白桐生未如自己预设中的现实无情,但疙瘩必定存在,对於这份工作凌仲希只能做一天算一天,就算哪天白桐生不想忍了要让他离职,他也无话可说,目前的计画就是尽快找到新的住处,之後的事就等明天一觉醒来再去烦恼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