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旧文合集 > 50
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梁竟只是看着苏禾,身后的血腥仿佛也成了背景,映衬出一个真正的苏禾。他从来没有被人了解过,因为他一直是一个人。
    看着梁竟发怔的表情,苏禾笑了笑。看来,梁竟曾经说了解他,也是言过其实。
    “梁竟,”他说:“你要是早来十分钟,她就不会死。但是很可惜,你总是那么不及时。”
    他在挑衅他,或者说是报复他。梁竟觉得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血腥味,却又好像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一瞬间,连愤怒也变得冰冷起来,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在意,还是太在意。
    “你还在恨我?”恨他那时候没有去找他。
    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苏禾缓缓放下了手臂,他很轻松,也很随意。丝毫没有刚杀了一个人的恐慌和无助,却不仅仅因为他是警察。
    “为什么不能恨?”他讽刺地笑着,“你以为你是谁?”
    梁竟缓缓闭上眼,握紧的拳头都在发抖,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吼出声,“为什么?”
    苏禾看着他没回答。
    “告诉我,真是你杀了她?”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苏禾反问。
    梁竟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却仍然只是问那句:“为什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爱你呢?”苏禾好笑地说着以前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我不想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不想让她们生你的孩子--你信么?”
    “我以为你不在乎!”梁竟大吼了一声,几乎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苏禾,你为什么不早些对我说这些?我以为你不在乎,我跟女人结婚生子是为了老头子不为难你,不然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么?”
    苏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借口。”他走到梁竟面前,伸出另一只沾着血的手指着他的胸口。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想的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梁竟,你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你是个混蛋,偏偏还有人爱你。但结果就是这样--”像现在这样,躺在血泊里,永远的停止心跳。
    梁竟一言不发地瞪着他,苏禾又说:“想要报仇么?替爱你的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者说是你完美的计划?”
    “住口--”梁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一场计划,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你想操纵所有人,不管是你爱的还是不爱的--”苏禾像是在拆穿梁竟。
    而梁竟终于忍不住要举起拳头,苏禾却快他一步举起枪顶在他胸口。梁竟虽然停下来了,但却并不是因为被枪指着,因为他瞬间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苏禾动手,但是又无法接受他做了这样的事,眼前的一切茅盾的让他不知所措。
    “怎么了?下不了手?”然后苏禾却又放下了枪,看着梁竟脸上的纠结微微一笑,“你这样的反应,跟我印象中的不同。”
    “滚!”梁竟别过头,低喝了一声:“滚出去!”
    如他所愿苏禾无所谓地扔掉了手里的枪,他不觉得梁竟现在是放他一马,当然也不会领他的情。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他说:“记住,这次是你自己让我走的。以后别再回头来找我。”
    梁竟愣了一下,但只是咬了咬牙,并没有说什么。他现在不想看到苏禾,苏禾在他面前多呆一秒,他就有一种狠狠撕碎这个男人的冲动。
    走到梁竟身边的时候,后者没有看他。苏禾看得出他在竭力的忍耐,他其实很好奇如果梁竟忍不下去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突然有了玩笑的心态。突然转身,苏禾伸出双手捧着梁竟的脸,抬头吻了上去。
    他力道很大,梁竟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墙上,苏禾没有停下来,而是狠狠啃咬舔拭着男人的嘴唇,几乎是撕咬般的吻,梁竟有嘴里像是要血肉模糊的错觉,是他第一次从苏禾那里得到的。
    怔忡和茫然,让他忘了动作,连疼痛也并不怎么真实。直到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他突然反应过来那可能是原本沾在苏禾脸上的飞雪的血,作呕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梁竟再也忍不住狠狠推开了苏禾。
    向后退了两步,苏禾看着他靠在墙上脸色铁青地喘息着,舔了舔嘴角。这简直,是他看到过的梁竟的最精彩的表情。
    “梁竟,她是第一个,却并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说完他走向门口,但是经过梁竟面前时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臂。没有回头,身后梁竟低着头声音里有些疲惫地叫了他一声

,“苏禾--”
    苏禾静静站了一会儿,最后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推开门,梁竟脱掉外套拿出口袋里的烟,顺手把外套扔到沙发上之后坐了下来,单手扯开了领带,拿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利落地点上。只是刚抽了一口,突然又觉得不妥,马上又在烟灰缸里弄灭了。
    他很少有靠烟来提神的时候,飞雪的葬礼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只是十几天时间里,梁竟觉得像是被人生生的折磨了一通。为情所困在他看来是个愚蠢的理由,但是为那个人,却算得上是个充分的理由。他觉得自己对苏禾现在的感觉只能用“又爱又恨”来形容。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同时恨着也爱着,那是绝对的茅盾。他们彼此之间可能是真的恨,但是似乎谁都不愿意说爱这个字。
    梁竟记得自己对苏禾说过不止一次喜欢和类似爱的话,但是有几次是真心他已经记不清了,蛤是能肯定苏禾是一次也没有当真的。甚至,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苏禾很可能是恨他的。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苏禾呢?
    这些天里梁竟不止一次的想,如果那个男人再听话一些、再热情一些、再--然而最后的结果总是:如果那样,他就不是苏禾了。他们甚至不可能相遇--
    梁竟闭目养神的时候,赵行奕突然进来了,他敲门了,但是梁竟没有听见。
    看到梁竟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赵行奕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档袋放到了茶几上。刚转身要走,梁竟突然闭着眼问了一句:“是什么?”
    赵行奕看了看他,“飞雪的病历。”
    梁竟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黄色的牛皮纸袋,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打开档袋看里面的东西。
    “你不看?”赵行奕问。
    梁竟动了动身体,“你告诉我不一样吗?”
    “她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最近一段时间,病情似乎开始不稳定。而且--”赵行奕看了他一眼说,“她无法生育。”
    梁竟没说话,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档袋,然后闭上眼,又向后仰靠回沙发上。
    “为什么找这些给我?”
    赵行奕没回答。
    “想告诉我飞雪可能并不是他杀的?还是就算是他杀的也无所谓?”
    “应该说这些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意义。”赵行奕说,“就算飞雪真的是他杀的,你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那天梁竟放走了苏禾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不管飞雪本身身体有没有问题,”梁竟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是他开的枪。至于原因,也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或者更简单。”
    他模棱两可的话让赵行奕有点惊讶,但这样一来,梁竟就认为确实是苏禾杀了飞雪。
    “但撇开其他不说,对不起飞雪的人,其实是我。”梁竟又说,过了一会儿又轻笑了一声,“我一直不觉得杀人偿命是最好的报仇方法,与其让一个人痛快的死了,不如一点一点的折磨他,让他每一分钟都活在恐惧里。按理说对他也应该这样,但是我发现让我杀了苏禾比折磨他更容易。”说着,他睁开眼看着赵行奕,“我可能一直在折磨他,无论对他好还是坏,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但他一直像是不在乎,所以我不知道我伤到他了。”
    赵行奕垂下眼,片刻之后笑了笑,“能有个人让你看清自己也不错,但是我没想到那个人是他。”
    在赵行奕看来,曾经的苏禾远比现在的要快乐。虽然这只是他的一个臆想,但是碰到梁竟跟他扯上关系的人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幸福,要么是不幸。
    梁竟也笑了一声,这是几天里他们第一次算得上轻松的对话。他发现有很多人能把他分析得很透彻,却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的亲身来了解他,这是个要付出代价的行为,而现在那个人就是苏禾。
    “你说,要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梁竟突然问了一句。
    赵行奕看了看他,低下头没说话。而梁竟似乎也没有在等他的答案,笑了一声之后站了起来,伸手拿了外套搭在肩上。
    “你去哪里?”
    梁竟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朝赵行奕摆了摆手。
    “我累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禾进家门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感觉的确敏锐,但却已经像是被浪费了很久,剩不了多少。
    放下手里的东西,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然后一步步向卧室走过去。
    推开卧室的门,房

间很安静,苏禾伸手开了灯,然后床上裹着被子的人动了动。
    “把灯关上--”
    苏禾皱眉,看着梁竟的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男人顶着一头乱发,眼眶上的黑眼圈隔了几米也能看到。与他以前的意气风发相比,这样的梁竟虽然算不上落魄,但是却有点平易近人了,像是个普通的男人,在等着他回家--
    “再让我睡会儿,已经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梁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没睡醒。
    站在门口,苏禾看着眼前“鸠占鹊巢”的男人,心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然而苏禾还是关了灯,然后走进房间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点上烟看着窗外。六层的公寓,外面照进来的灯光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也正好是个朦胧的程度。
    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苏禾像是在体会着和梁竟共处一室的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却从来没有一次是现在这种感觉。
    很快,香烟的味道充斥在四周,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更清醒还是更胡涂了。窗外的灯光暗了又亮,但是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已经停止,只有他嘴里的烟还在一点点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禾听到身后的人说:“苏禾,你今天不杀了我,明天我们就在一起。”
    良久的沉默之后,苏禾拿掉嘴里的烟回过头看了一眼梁竟,后者已经坐了起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片刻,苏禾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杀你或者和你在一起,我都已经没有兴趣了。”
    他现在不是警察,没有工作、没有朋友,甚至可以说没有家人,除了他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但是苏禾却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梁竟下了床,一言不发地走到苏禾身后弯下腰抱住了他。
    “如果你不选,我就替你决定。”
    苏禾没有动,讽刺地说了一句:“你总是这么自大。”
    “因为你了解我。”梁竟说。
    “任何一个人到我这种程度,都会了解你的。”
    “但是我不想要别人。”
    苏禾皱了皱眉,“梁竟,我说过,那天你让我走,就不要再来找我。”
    梁竟双臂用力将他抱得更紧,“那是你说的,不算数。”
    假的甜言蜜语已经免疫,真的承诺却已经不再相信。到了这种地步,苏禾还真不知道他和梁竟之间还剩什么。
    扯开了梁竟的手,苏禾站起来走到一旁拿起烟灰缸把烟按在里面弄灭,然后转过身看着背对着窗口的梁竟。
    “结束了,梁竟。”
    这是他为他们做的最后的总结,苏禾认为已然是他和梁竟之间最后的结局。原本他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梁竟将他磨得连报复的心思都没有了。脸上的伤是这个男人留给他的纪念,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就像一个孩子,有了教训之后才能记住教训。
    梁竟教给他的,他这辈子都会记住。从另一个方面上说,他是真的留在他心里了。
    苏禾看不到梁竟此时的表情,但是也无所谓了。现在哪怕是看到梁竟浑身是血的倒在他面前,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兴奋感。
    “两个人的事,你想一个人说结束?”梁竟突然说。
    皱起眉,苏禾轻叹了口气,“你是有‘强迫症’吗?”
    而梁竟觉得不能告诉他那是“真心”,他慢慢走向苏禾,因为距离近了,苏禾看到他在笑。
    “你不想独占我吗?”梁竟问。
    苏禾觉得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天你说‘她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难道不是这个意思?”梁竟站在他面前,近得连他说话时的呼吸苏禾都能感觉到。
    “除了你,没有人会再在我身边。”
    按理说是应该让苏禾尴尬的话题,装作忘记或者推卸成一时的气话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苏禾却稍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梁竟,问:“你值得我那样做吗?”
    梁竟没说话,或者说是说不出话。
    看着他脸上隐约的愤怒表情,苏禾轻笑了两声,转身出了卧室。
    “你可以睡够了再走,然后,我们以后就不必再见了。”他顺手关上了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梁竟仍然没有出来。
    苏禾从口袋里掏出烟,但是要点的时候发现打火机还在里面。算了,他告诉自己: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