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逆轨 > 质问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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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彻底亮起,驱散了卧室的昏暗,却驱不散我骨髓里渗出的寒意。那个梦太过真实,那份被强行剥夺的痛楚和卑微乞求的绝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去。我坐在床边,指尖冰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谢知聿那张冰冷决绝的脸。
    恨意,在经过梦境的淬炼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尖锐。
    我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西装,将自己重新武装成那个无坚不摧的林音。然后,我推开门,走向餐厅。
    谢知聿已经坐在那里了。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孕期的疲惫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他正小口喝着粥,动作斯文,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间出现。随即,那吊儿郎当的面具便熟练地戴上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疏离笑意的弧度。
    “早。”他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我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佣人安静地为我布好早餐,然后迅速退开,留下空间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我拿起筷子,戳破了盘中煎的完美的煎蛋,动作机械,目光却如同实质,落在他的脸上。
    他显然感受到了我这不同寻常的注视和沉默,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怎么?林总今天这么有闲情逸致,陪我吃早餐?”
    我放下筷子,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故作轻松的话语。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谢知聿,我问你。”
    他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正式。“什么?”
    “如果……”我顿了顿。
    “如果我们的身份互换。”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如果是我,怀了你的孩子。而你,像我恨你一样,恨着我。”
    我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变得笑容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你会怎么做?会像我现在‘照顾’你一样,‘照顾’我和这个孩子吗?还是会……”
    我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毫不犹豫地,逼我打掉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知聿脸上的苍白凝固了,没有一丝血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疑惑,震惊,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被误解的痛楚?
    可他确确实实那么做了。
    然而,这所有的情绪,最终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垂下眼眸,避开了我锐利的视线,浓密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颤抖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竟然又扯出了那抹我无比熟悉的、故作轻松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苍白、脆弱,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空洞。
    “呵……”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目光落在杯中的液体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我,“我能怎么做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极致的疲惫和荒谬感。
    “大概……会像你说的那样吧。”他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荒芜的沉寂,和他脸上那虚假的笑容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毕竟……我们这样的人,不就是擅长互相折磨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掉的风:
    “而且……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也是痛苦吧。”
    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也是痛苦……
    这轻飘飘的、带着自嘲的话语,听在我耳中,却与梦境里那个冰冷决绝的“打掉”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仇恨的闸门!
    看啊!即使身份互换,他给出的答案,依旧是如此残忍!如此符合他上一世的所作所为!
    挑衅!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是在告诉我,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身份如何转换,他的选择都不会变!他骨子里就是这般冷血!
    理

智上,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我——他在回答一个假设性问题,他此刻的处境是弱势,他的话可能只是自暴自弃……
    但情感上,那梦境带来的剧痛和恨意已经彻底吞噬了我。我无法思考,无法分辨!
    我沉默、然后站起身,椅子因为剧烈的动作向后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刺眼的、故作轻松的笑容,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我似乎正在把上一世那个他的罪,强行扣在这一世这个或许并不完全相同的他身上。
    这不公平。
    但是……
    我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实在是……太恨了!
    那恨意如同岩浆,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让我无法冷静,无法仁慈!
    我死死地盯着他:
    “很好,谢知聿…”
    说完,我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充满他气息的空间里,转身,决绝地离开了餐厅,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着满桌精致的早餐,和那瞬间垮塌、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虚假笑容。
    他独自坐在那里,良久,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无息。
    我们之间,连一个假设性的问题,都能成为互相伤害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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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场关于“身份互换”的对话后,别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我和谢知聿之间,连那点维持表面的、冰冷的信息素“交易”都显得更加艰难。他变得更加沉默,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戴得越发熟练,却也越发空洞,像是烙印在脸上,再也摘不下来的悲伤。
    我知道他在强撑,而我,被前世的噩梦和今生的恨意驱使着,乐于见到他这份强撑下的狼狈。
    时机很快就来了。
    一周后,我需要回别墅取一份遗漏的紧急文件。恰巧,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年轻Omega模特——程澈,因为一个公益项目的事情,顺路送我回来。他刚大学毕业不久,气质干净剔透,眉眼间……不知是巧合还是我潜意识作祟,竟与资料照片里谢知聿少年时期,尚未被家族完全雕琢、带上纨绔面具前的样子,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
    我让他等在客厅,自己上楼去书房找文件。下楼时,看到程澈正站在落地窗前,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让他看起来像一株清新的小白杨。
    也就在这时,谢知聿从二楼的客房走了出来。他大概是听到动静,想看看是谁。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愈发衬得脸色苍白,孕期的身体让他行动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随即,像是被磁石吸引般,定在了程澈身上。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谢知聿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程澈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上,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本人也觉得很像吧。
    程澈感受到这灼人的视线,有些不安地转过头,看到谢知聿,立刻礼貌地颔首:“谢先生,您好。”
    谢知聿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楼梯扶手才稳住。他脸上那副惯有的、惹人恼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凝固,和眼底深处翻涌而起的惊愕。
    我站在楼梯中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快意。
    我走下楼梯,来到程澈身边。男孩似乎有些紧张,小声问我:“林音姐,我是不是……打扰到谢先生了?”
    我看着谢知聿那双死死盯着我们、几乎要沁出血来的眼睛,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伸出手,在谢知聿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温柔地替程澈整理了一下他其实并未凌乱的衬衫衣领。我的指尖掠过他年轻的、充满生命力的脖颈皮肤,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亲昵。
    这个动作,我从未对谢知聿做过。一次都没有。
    程澈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而谢知聿。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扶在楼梯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

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没事,”我对程澈说,声音放得温和,“我们走吧。”
    我拿起文件,准备带着程澈离开了别墅。自始至终,我没有再看谢知聿一眼。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风化的雕像。
    ……
    打开别墅的门,程澈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年轻人的好奇和天真,犹豫着开口:“林音姐,谢先生他……和您想象中婚后的样子,还像吗?”
    我站定,脑海中闪过谢知聿那副失魂落魄、如遭雷击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弧度。
    但凡是个对我和谢知聿这场被“包办”的婚姻有所了解的人,都不该问这种问题。
    我却默许地、轻轻地对程澈勾了勾唇。
    我用清晰而冷漠的声音,回答了程澈的问题,也像是在对那个楼上的幽灵宣判:
    “他从来就不是我想象的样子。”
    说完,我带着年轻的omega离开了别墅。
    ……
    别墅里。
    谢知聿不知在楼梯口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才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回客房。
    他关上门的瞬间,身体便沿着门板无力地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年轻的Omega……那双相似的眼睛……林音那从未给予过他的、温柔整理衣领的动作……还有那句隔着门隐隐传来的、冰冷刺骨的话语……
    “他从来就不是我想象的样子。”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仅在现实中是谢家用来捆绑她的棋子,甚至在最初的最初,在她或许还对婚姻抱有丝毫幻想的时候,他都从未符合过她的期待。
    他所以为的相遇,他所以为的追求,他所以为的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基于“相似”的错觉?还是说,他连当一个合格的“替身”都不配?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如同潮水,灭顶而来。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连他这个人,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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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谢知聿越来越变得封闭,即使在每周一次不得不进行的信息素安抚时,他也像一个人偶,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连之前那细微的颤抖都消失了。别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日益明显的孕肚,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这天下午,我难得在家处理公务,谢家父母却不请自来。
    佣人通报时,我皱了皱眉,还是让他们进来了。谢知聿显然也没料到,他从客房出来,看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父母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戴上了那副完美的、淡漠的面具。
    “爸,妈。”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谢母穿着一身昂贵的套装,妆容精致,她应了一声,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谢知聿的肚子上,那眼神锐利得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然而,就在那审视的目光中,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同于以往的东西——一丝飞快掠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惜?
    太快了,快得像是我因为近来精神紧绷而产生的错觉。
    谢父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知聿,你现在身体不便,但该为家里出力的地方,不能懈怠。”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且难听,直接将谢知聿定位成了靠家族庇护才能留在“妻子”身边的附属品。
    谢知聿垂着眼睫,唇角却勾着一抹浅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爸说的是。我会……尽力。”
    那“尽力”二字,说得轻飘飘的,充满了无力感。
    谢母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贵妇的优雅,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软刀子:“知聿,你也别怪你爸说话直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医生是不是说,情绪稳定对胎儿最好?”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然后又落回谢知聿身上,那眼神里的“怜惜”似乎又闪现了一下,但立刻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冷酷的理智覆盖。
    她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所以,不管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不管林音……工作有多忙,交际应酬有多少,你都得多忍着点,放宽心。”
    她轻轻拍了拍谢知聿的手背

,动作看似安抚,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把你自己的身体和孩子顾好,就是你现在最大的价值,也是对我们谢家最大的贡献。明白吗?”
    价值……贡献……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谢知聿的心上。我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瞬间攥得发白,但他脸上那抹虚假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顺从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妈。”
    谢父似乎对妻子的“提点”很满意,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最终判决般的冷漠:“等孩子生下来,健康,记在林音名下之后,我们会安排你去瑞士静养一段时间。那里环境好,适合你休养。”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等他完成了“生育工具”的使命,就会被“妥善”地处理掉,远远打发走,以免碍眼。
    整个过程中,我就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冷眼旁观。我没有出声阻止,没有为谢知聿辩解一句。我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针对他的、名为“关心”实为“凌迟”的表演。
    谢知聿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他独自承受着来自至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像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岛,周围的“亲人”不是援军,而是不断向他投掷石块的攻击者。
    而唯一可能阻止这一切的我,选择了沉默。
    谢家父母目的达到,又假意关怀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自始至终,那丝我以为的“怜惜”,再也没有在谢母眼中出现过,仿佛那真的只是我一时恍惚的错觉。
    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谢知聿。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那片冰冷的阴影里。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没有看我,也没有说一个字,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缓慢地、蹒跚地,挪回了二楼那间属于他的客房。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刚才坐在这里时,那孤寂而绝望的气息。
    我知道,我刚才的沉默,等同于认同了他父母对他的所有安排和定位。
    我清楚,我这把“刀”,用得比他家族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