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林芮妍的生活恢复到学生的节奏。
上课。
记笔记。
赶报告。
和同学一边抱怨教授的进度，一边喝着不太好喝的手摇。
明明昨天还在咖啡店跟沈yAn“排练恋Ai”，今天却又回到她熟悉的世界。
但熟悉归熟悉，心里却好像卡着一块小棉花。
不是心事，也不是喜欢，只是一种——
昨天那种安稳存在感，突然不见了的空洞感。
她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掉。
下午三点多，她正打开笔电在图书馆做报告，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沈yAn：
我今天在你们学校附近有案子。
如果会撞见，我会自己避开，不让你觉得奇怪。
芮妍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
她原本没有觉得“会撞见”会奇怪。
但沈yAn的讯息反而让她突然意识到——
原来他们的关系，是需要被清楚界线维持的。
沈yAn不是她真正的朋友，也不是恋人。
他只是协助她完成一段「假交往」的搭档。
所以沈yAn替她避开，是专业，也是贴心。
但芮妍却突然不太想要被避开。
她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想，只觉得心里有一个位置空空的。
像昨天有人坐在那里，今天离开了，但椅子还是温的。
芮妍：
不用特别避开。
我不会觉得奇怪。
沈yAn回得很快：
好。
那如果不小心见到，就当普通朋友。
芮妍读了一遍。
普通朋友。
对她来说听起来有点陌生。
因为她和沈yAn的互动，不太像普通朋友。
但要说不熟、又b一般同学还更熟悉一点。
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再回覆，就被同学拉去问问题，全心投入课业，忘了这则讯息。
直到傍晚。
图书馆门口刚打烊，学生们鱼贯往外走，夕yAn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抱着笔电和书，准备走回宿舍。
刚转进图书馆後方的小广场，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沈yAn。
她穿着淡卡其sE的外套，肩上斜背着黑sE简约背包，手里拿着水瓶，另一手握了个轻便文件夹。
应该是刚结束某份兼差，看起来有点累，头发稍微被风吹得乱了一点。
完全不像昨天那个冷静、沉着、像剧本一样完美的沈yAn。
b较像──
一个在外打工了一整天、累到肩膀有点下垂的普通nV生。
沈yAn也正要绕过广场，两人的视线在同一个路灯下碰上。
两人都愣住。
那一秒有点尴尬，也有点真实。
沈yAn率先恢复神情，微抿嘴，露出一个礼貌又自然的笑。
「嗨。」
语气跟平常不太一样。
不是职业笑，也不是排练用的温柔语调。
是“累了一整天後的真实问候”。
芮妍其实想说「嗨」很简单，可是喉咙紧了两拍，才挤出声音。
「嗨……你今天……在这里工作？」
「嗯。」沈yAn举了举手中的文件夹，「校外合作的小案子，刚结束。」
她说完像突然意识到什麽，露出一丝微尴尬。
「啊……」
「我现在的样子……跟昨天应该差很多。」
芮妍其实看得出来。
昨天的沈yAn整个人像打光後的角sE。
今天的她，则是在人群里会被当成普通大学生的那种样子。
但芮妍不知道为什麽，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暖。
「还好啊。」
她小声说，「就……很像一般人。」
沈yAn愣了一下，接着笑了。
「听起来好像是称赞。」
「因为……真的b较放松。」芮妍补一句，「昨天看起来太……专业了。」
「原来是这样。」沈yAn把水瓶盖上，「你现在要回宿舍？」
「嗯。」
「那……可以一起走一段吗？我也要往捷运站。」
芮妍怔住。
不是工作。
不是排练。
不是任务。
只是一起走。
空气变得有点紧。
但沈yAn并没有靠近，也没有做出暗示，只是站在步道前，看起来真的只是想一起走。
芮妍点点头：「可以。」
两人走在校园行道树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地面照成碎光。
草地上的虫鸣声柔柔地响着。
沈yAn步伐b平常慢了一点，应该是因为累。
芮妍忍不住看向她的侧脸。
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Y影，但依旧专注、沉静。
芮妍问：「你今天工作很累吗？」
沈yAn像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芮妍，眼神有意外。
「这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芮妍耳朵热了一下。
「因为……你看起来有点累。」
沈yAn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水瓶稍微握紧，像是在思考怎麽回应这句关心。
「有一点。」沈yAn终於说，「今天跑了三个地方。」
「三个？」
「上午一个陪同服务，下午一个临时活动主持，傍晚一个校外合作案。」
芮妍眨眼：「你……都接那麽多？」
「是啊。」沈yAn笑，「不过我习惯了。这种节奏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芮妍默默记起来。
沈yAn不是只有“租借情人”这份工作。
她有很多身份、很多生活切割、不停转换角sE。
那麽她昨天的耐心、温柔、从容，是在多少忙碌的缝隙里完成的？
想到这里，芮妍心底微微揪了一下。
不是心疼。
只是第一次真正T会到——
这个人和自己生活在不同世界。
「你呢？」沈yAn问，「今天顺利吗？」
「还好。」芮妍回答，「就是课很多。」
「那你有好好吃东西？」
「有吃。」她点点头，「吃得很快。」
沈yAn失笑：「你是不是常常边做报告边乱吃？」
「被你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是推测。」沈yAn很认真地说，「你昨天吃饭很慢，但喝饮料喝得很快。我推测你平常没什麽时间坐下来好好吃。」
芮妍被说中心事，突然觉得有点糗。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责怪你。」沈yAn微笑，「只是知道了。」
就是这个语气。
平静、自然、不多不少。
她没有做出越线的关心，
但也没有保持得像陌生人一样。
很刚好。
两人走到校门外的人行道。
刚好一阵风卷过来，把沈yAn的发尾吹得有点乱。
她用手顺了顺，露出更自然的样子。
「你等一下要吃晚餐吗？」沈yAn问。
「应该会去买宿舍楼下的便当。」
「那很好。」沈yAn点点头，「多吃一点，你昨天忙了一整天也挺累的。」
芮妍低下头，不太敢接她的视线。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温柔拍头的小动物。
但她不想让自己往让人误会的方向走，只能假装在整理背包的肩带。
走到捷运站前的斑马线，沈yAn停住。
「我在这边转。」
「哦……好。」
「你回宿舍路上要小心。」沈yAn说，「有时候校园里晚上会有骑很快的脚踏车。」
「嗯，我会注意。」
沈yAn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什麽，但最後只是深深呼了一口气。
「那我先走。」
她往斑马线方向走两步，又突然回头。
「芮妍。」
「嗯？」
沈yAn微微笑。
「如果之後你想练习，也可以随时跟我说。不一定要排定。」
芮妍愣了一下。
「我以为要固定排……」
「不用。」沈yAn说，「你想练，我就陪你。」
不是甜言蜜语。
不是暗示。
就是一
种普通却让人心暖起来的承诺。
她们不是恋人。
不是暧昧。
只是练习搭档。
可搭档愿意给弹X时间……这件事本身，就让人莫名地觉得被重视。
「好。」芮妍说得很轻，「我知道了。」
沈yAn再次向她点头。
这次没有回头，直接穿过斑马线，走向捷运站入口。
红绿灯倒数时，她的背影被夕yAn拉长，像某种柔和又会消失的光。
芮妍站在原地，看着人cHa0吞掉那道身影。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他们没有排练，也没有演戏。
但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像是第一次真正地「认识沈yAn」。
不是角sE。
不是服务对象。
只是……
一个会累、会喝水、会忙得头发乱掉、也会认真听她说话的人。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往宿舍走去。
走到宿舍的楼梯口时，她才发现——
自己居然还在笑。